刺骨的寒意渗入魂魄,远比战场上的风雪更加凛冽。
他试图活动手指,却发现身体轻若无物。
"这里...是阴间?
"睁开眼的瞬间,铺天盖地的赤色撞入视野。
忘川河畔的彼岸花海在幽冥风中摇曳,每一片花瓣都浸着血色的露珠。
南国低头看向自己半透明的双手,掌心的伤口仍在,却不再流血,只留下两道狰狞的裂痕。
铜钱。
白下的铜钱——他慌忙摸向胸口,那枚染血的铜钱竟完好地贴在魂体之上,边缘的血渍凝结成诡异的暗红色。
更奇怪的是,铜钱中央的方孔处,隐约可见一丝金线在流动,像极了相思树上那些发光的叶脉。
"执念如此之深,难怪朱雀大人会选中你。
"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南国猛地转身。
一位佝偻老妪不知何时站在三步之外,枯瘦的手指拄着蟠龙鸠杖。
她身上的寿衣泛着尸蜡般的黄光,脖颈上悬挂的骨串随着动作咔嗒作响。
"孟...婆?
"南国下意识后退,脚跟却撞上了什么坚硬之物。
回头看见一块黝黑的巨石,表面浮动着无数模糊的人脸。
"三生石前照三生。
"孟婆的鸠杖点在石面上,那些模糊的面孔突然清晰起来,"看看你的执念从何而来。
"石面上浮现出长安城的街景。
十五岁的南国正在书肆前与人争执,一个抱着胡麻饼的少年突然挤进人群。
当那个少年转身时,南国魂魄剧震——白下眼角那颗淡褐色的泪痣,在阳光下清晰可见。
"我们...早就见过?
"画面急转,显出他们一起在军营受训的场景。
某个深夜,白下偷偷将半块胡麻饼塞到他枕头下;某个雨天,他们共披一件蓑衣躲在马厩里避雨;某个清晨,白下用草茎编的蚱蜢放在他铠甲上..."现在明白了吗?
"孟婆的指甲划过三生石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,"三世因果,早在前世就己种下。
"忘川河水突然沸腾,血色的浪花中浮现出洛阳城的景象。
一个与白下七分相似的少年正在废墟间穿行,腰间赫然挂着那枚染血的铜钱。
当少年弯腰时,南国看清他怀里揣着的半块青玉——正是自己临死前塞给白下的信物!
"他带着记忆转世了。
"孟婆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,"每夜子时,都会梦见战场的最后一刻。
"南国的魂魄剧烈震颤起来,胸口撕裂般的疼痛远超生前受伤时的感受。
他看见水中的少年突然抬头,对着虚空露出熟悉的微笑,嘴唇开合间分明在唤:"阿郎...""我要去找他!
"南国扑向河岸,却被无形的屏障弹回。
孟婆从袖中取出赤色宫绦,末端的相思豆突然迸发刺目红光。
无数彼岸花瓣腾空而起,化作狰狞鬼面将南国团团围住。
"以朱雀之羽为契,再许你两世阳寿。
"孟婆的声音混着万千鬼哭,"代价是——""我答应!
"南国斩断她的话语,伸手抓住宫绦。
红豆触到掌心的刹那,整条忘川河的水倒卷上天,在空中凝结成巨大的水镜。
镜中显现出终南山下的官道,杏花烟雨里,一个背着书箱的少年正在凉亭避雨。
当少年抬头拭汗时,左眼角的泪痣在春光中清晰可见。
"你去找他吧。
"孟婆的鸠杖划开阴阳界限,"记住,第三世结束之时——"话音未落,南国己被血色旋涡吞噬。
最后的意识里,他看见三生石上浮现出更多画面:北宋年间的医馆,民国时期的戏楼...每个场景里,都有那个带着泪痣的身影。
坠落。
无止境的坠落。
当南国再次恢复知觉时,正跪在终南山下的泥泞中。
春雨打湿了他的道袍,腰间的宫绦却干燥如初。
远处传来清脆的铃铛声,那个背着书箱的少年撑伞走来,伞面上画着熟悉的红梅。
"这位道长,可要共伞?
"少年弯腰时,铜钱从衣襟滑出,在雨水中泛着血色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