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裹挟着细雪,在战场上卷起一片血色迷雾。
南国的指尖己经冻得发紫,却仍死死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。
白下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,在苍白的脸上划出刺目的红痕。
"别说话...保存体力..."南国颤抖着撕下衣角,想要堵住白下胸前那个汩汩冒血的伤口。
可布料刚按上去,就被温热的液体浸透了。
"阿郎..."白下染血的手指颤抖着摸向怀中,取出那枚他们一起在长安西市买的铜钱。
铜钱边缘己经磨得发亮,此刻沾满了暗红的血迹。
"去洛阳...找阿姐..."白下每说一个字,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,"告诉她...我想吃…胡麻饼..."滚烫的液体从眼眶涌出,瞬间就被寒风吹得冰凉,南国突然扯下腰间的青玉璜。
玉器断裂的脆响淹没在远处的战鼓声中,锋利的断面划破掌心,鲜血滴在雪地上,像极了那年七夕他们在长安赏过的红梅。
"要活一起活。
"南国声音嘶哑,将断玉塞进白下染血的衣襟。
他能感觉到白下的心跳越来越弱,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。
"你答应过要陪我去看江南的桃花..."白下的目光突然变得涣散,却又在某一刻骤然清明。
他望向南国身后,染血的唇角微微扬起:"看...相思树..."南国猛地回头。
在那片尸山血海中,一棵干枯的古树孤零零地矗立着。
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在这寒冬腊月,树枝上居然挂着三片红叶。
最靠近他们的那片叶子上,金色的叶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,像在呼吸一般。
"像不像..."白下的声音越来越轻,"我们...在长安..."一支流矢突然破空而来。
南国甚至听到了箭矢穿透血肉的闷响。
白下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震颤了一下,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南国脸上,又很快被寒风吹冷。
白下像脱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下。
"白下?
白下!
"南国疯狂摇晃着怀中的人,指甲深深掐进对方肩头。
但白下的瞳孔己经散开,倒映着那棵诡异的相思树。
他染血的手指还保持着递出铜钱的姿势,掌心的纹路里嵌着铜锈和血痂。
南国突然想起去年上元节,他们偷溜出军营去看灯会。
白下就是站在这样一棵树下,举着兔子灯朝他笑。
那天夜里飘着细雪,白下的睫毛上沾着雪花,在灯笼映照下闪闪发亮。
"我们说好的..."南国将额头抵在白下己经冰冷的额头上,"要一起..."远处传来叛军的号角声,但南国己经听不见了。
他从靴筒抽出匕首,刀刃在暮色中泛着寒光。
当锋利的匕首刺入腹部时,南国竟感觉不到疼痛。
恍惚间,他看见一片红叶从树上飘落,正好盖在白下失去血色的唇上,像极了一个温柔的吻。
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,在雪地上蔓延。
南国的视线渐渐模糊,最后的意识里,他看见那棵相思树上的金线突然大亮,两片红叶逐渐脱落,其中一片红叶落在他的伤口上,竟慢慢融进了血液里。
南国想伸手抓住另外一片,但手指己经不听使唤。
在陷入永恒的黑暗前,他听见一个飘渺的声音在耳边低语:"以血为契...三生为限..."当巡逻的叛军发现这两具相拥的尸体时,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。
年轻的那个腹部插着匕首,却将年长的那个抱得那样紧,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折断了他的手臂才将两人分开。
更奇怪的是,那年长的士兵嘴角竟带着一丝微笑,唇上还沾着一片鲜红的叶子,任凭风雪怎么吹打都不曾飘落。
没人注意到,在战场边缘的枯树上,最后一片红叶突然自燃起来,金色的火焰中隐约浮现出一只朱雀的虚影,转瞬即逝。
而落在雪地上的那枚铜钱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,边缘的血迹渐渐渗进了铜锈里,形成一个完整的同心结图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