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翊的血在镯纹间蜿蜒成符咒,烫得锁骨下的凤凰刺青几欲振翅。
睁开眼的瞬间,十二盏人皮宫灯映出满室猩红——这竟是皇帝沐浴的龙泉宫地底!
血池里突然浮出个青铜兽首,獠牙叼着支骨笛。
笛身刻满北狄文字,正是我及笄那年埋在乱葬岗的"招魂引"。
池水沸腾的刹那,***上身的男子破水而出,他脊背上交错的新旧鞭痕拼成漠北星图,左耳坠着的狼牙坠子沾着干涸的血——是三年前我亲手从死狼口中拔下的。
"绛雪..."他染着墨绿毒液的指尖抚上我脚踝金镯,北狄王室独有的苍狼瞳里泛起血雾,"他们说你在邺朝皇宫做了蛊鼎,我不信。
"池畔石壁突然翻转,走出个戴青铜傩面的老者。
他手中人皮鼓敲响时,元隼脊背上的鞭痕渗出黑血,竟在空中凝成北狄王庭的布防图。
我认出这是西夜国失传的"血烙术",施术者要以九十九个同族婴孩的颅骨为祭。
"好孩子。
"老者揭下面具,露出被蛊虫蛀空半边的脸——正是二十年前被五马分尸的前任国师无涯子,"把你从慕容翊榻上偷来的虎符残片,放进元隼少爷的心口。
"噬心蟒突然暴起咬住我手腕,剧痛中浮现的记忆碎片里:十二岁的元隼被做成人彘泡在药酒里,北狄王用我的血在他脊背烙星图。
原来当年青楼那场大火,烧毁的不只是我的卖身契...龙泉宫突然地动山摇,元隼猛地将我拽入血池。
滚烫的血水里漂浮着琉璃眼珠,每颗都映着段记忆——慕容翊在寒玉床上剜我肋骨时,窗外跪着的黑衣侍卫分明长着元隼的脸!
"他们在你脊椎刻遗诏那夜,我就在密室窗外。
"元隼的獠牙刺破我肩头,毒液混着血腥味在舌尖炸开,"慕容翊用我的心头血做药引,养着你这条美人蛇。
"老者手中人皮鼓愈敲愈急,血池突然凝结成冰。
无数傀儡丝从冰层钻出,将我们缠成面对面跪坐的姿势。
他枯槁的手指按在我天灵盖:"好徒儿,该把为师教你的偷天换日阵画完了。
"剧痛中,七岁时的记忆汹涌而来:无涯子握着我的小手,蘸着慕容氏嫡系的血在祭坛画符。
那些扭曲的符文正是此刻冰面上的图案,而阵眼处摆放的竟是慕容翊常戴的羊脂玉簪!
"当年为师把你和慕容翊的命格互换,如今该物归原主了。
"老者突然撕开自己胸膛,跳动的脏器上缠着金线,另一端竟系着慕容翊的心脉,"好叫你知道,你饮的续命汤里..."屋顶突然炸裂,二十八片玄铁如流星坠落。
慕容翊踏着寒鸦立在残梁上,月白中衣浸透血渍,心口处的凤凰纹正在龟裂。
他手中攥着的正是阿史那云罗的日月双瞳,此刻正不断渗出金沙。
"无涯子老贼。
"他轻笑间捏碎眼球,金沙在空中凝成箭矢,"你教她换命术时,可说过要以施术者至亲骨血为祭?
"箭矢穿透老者心脏的刹那,我脊椎突然灼如烙铁。
遗诏文字逐节浮现在冰面上,每个字都混着慕容翊的血——那根本不是传位诏书,而是镇压"双生凰"的诅咒!
元隼突然挣断傀儡丝,獠牙咬破自己手腕。
北狄王族的毒血泼在冰面,诅咒文字竟扭曲成漠北山脉图。
最险峻的雪峰处亮起红点,正是慕容翊别院的位置。
"你当真以为他是病弱国师?
"元隼将狼牙坠子塞进我掌心,里面藏着颗冰封的眼珠,"看看你病死的娘亲,如今在何处。
"眼珠在掌心融化的瞬间,我看到了终生难忘的画面:冰棺中的俪妃娘娘心口插着镇魂钉,而跪在棺椁前刻碑的,赫然是十五岁的慕容翊!
碑文用西夜文写着:胞妹慕容绛雪之墓。
噬心蟒金镯突然爆裂,碎片扎入血脉。
剧痛中更多记忆苏醒:慕容氏真正的嫡女出生即夭折,国师将俪妃的龙凤胎偷梁换柱。
我被烙上凤凰纹时,慕容翊正被按在祭坛上换血——所以他的血能养我的蛊,而我的骨可镇他的命!
"好哥哥。
"我蘸着心口血在慕容翊苍白的唇上画符,"原来你每次饮我的血,不是在续命..."指尖按在他龟裂的凤凰纹上,"...而是在修补这偷来的慕容氏血脉。
"整座龙泉宫突然下沉,我们坠入更深的地窟。
数万盏人皮宫灯自动燃起,照见中央高台上摆放的青铜鼎——鼎中沸腾的正是历代慕容氏嫡子的心头血!
无涯子的残躯突然抽搐,他脏器上的金线猛地收紧。
慕容翊闷哼一声单膝跪地,掌心凤凰纹彻底碎裂,露出底下西夜皇族的狼首刺青。
元隼突然吹响骨笛,北狄死士从西面八方涌出,每人额间都钉着锁魂钉。
"当年换命阵其实成了。
"无涯子残破的声带发出怪笑,"慕容翊替你承了双生蛊反噬,所以你的毒血能让他上瘾..."他忽然炸成血雾,在空中凝成凤凰泣血图,"...而他的心头血,能解你骨中剧毒!
"我袖中银针尽数射出,却在触及慕容翊时陡然转向。
那些沾过他血的银针在空中拼出漠北舆图缺失的部分——正是用我背上刺青拓印的!
元隼的北狄死士突然调转刀锋,将锁魂钉刺入自己太阳穴。
"好绛雪。
"慕容翊咳着血将我按在青铜鼎边,"你猜为何换命阵需要至亲骨血?
"他突然扯开我后襟,指尖顺着脊椎划下,"因为二十年前被换命的,从来不止我们俩..."鼎中血水突然翻涌,浮出个琉璃棺椁。
看清里面的人那刻,我浑身血液凝固——那具与我容貌相同的尸体穿着西夜嫁衣,心口处插着的正是元隼的狼牙匕首!地窟穹顶传来凤鸣,阿史那云罗踏着血雨翩然而至。
她日月双瞳己成混沌的灰,手中握着的却是我曾在梦里见过的鎏金匕首——刀柄处镶着的正是缺失的虎符残片!
"姐姐可知这是何物?
"她将匕首刺入琉璃棺,西夜嫁衣瞬间化作飞灰,"当年你娘亲穿着它嫁入慕容府,却在合卺夜被做成了药人。
"刀刃突然转向慕容翊,"而新郎官饮下的交杯酒里...咳..."慕容翊的傀儡丝洞穿她咽喉,却不妨金沙从伤口涌出,在空中拼凑出婚书残页。
我认出俪妃的字迹:以吾儿绛雪为皿,养慕容氏百年气运。
元隼突然割开自己脖颈,毒血喷溅在青铜鼎上。
鼎身浮现出西夜文字,记载着最阴毒的续命术——将双生子之一炼成蛊人,另一个种下噬心蛊。
每月月圆,噬心者需痛饮至亲血肉,如此方可维持换命阵不破。
"慕容翊每月喂你喝的,根本不是解药。
"元隼用最后气力捏碎狼牙坠子,里面飘出缕青烟凝成少年身影,"是你同胞兄长被炼化的魂魄!
"青烟中的少年竟与我眉眼九分相似,他心口插着的银针正是慕容翊常用的那支。
最骇人的是他脖颈处的胎记,与阿史那云罗的一模一样!
慕容翊突然捏诀引爆地窟,在坍塌的轰鸣中将我拽进暗门。
最后的画面里,元隼被青铜鼎吞噬,阿史那云罗化作金沙渗入地缝,而那个酷似我的少年魂魄,正对着慕容翊喊出破碎的"兄长"。
暗门闭合的刹那,他咬破舌尖将血喂入我口中:"现在明白了?
我饮你血续命是假..."掌心按在我疯狂跳动的心脏上,"...养着你这颗西夜圣女的心,才是真。
"地动山摇中,怀中的虎符残片突然发烫,拼合出完整的漠北舆图。
慕容翊咳出的血溅在上面,竟显出一行小字:子时三刻,弑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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