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倚在描金屏风后抚弄寒鸦翎羽,琉璃盏里西域葡萄酿泛着骷髅状浮光。
这琉璃盏是前朝暴君颅骨所制,慕容翊送我时曾说:"美人颅骨盛鸩酒,才配得上惊鸿娘子的手。
""姑娘,礼部张大人的轿子到巷口了。
"跪在珠帘外的丫鬟捧着鎏金香炉,炉灰里半截染血指甲泛着诡异青紫。
我认得那丹蔻,三日前被做成人彘的刘尚书嫡女,临死前还抓着我的裙裾讨鸩酒。
她至死不知,那镶着南海珍珠的指甲套里,藏着她父亲私通北狄的密信。
狼毫蘸着人血调制的胭脂,在薛涛笺上画出白梅第五个花瓣时,寒鸦突然焦躁地啄食我腕间璎珞。
这扁毛畜生总比人警醒——雕花窗外飘来沉水香,混着御赐龙涎香的腥甜。
慕容翊又偷用了御前贡香,怕是刚去寒潭密室"探望"过那位冒充西域使臣的探子。
银针故意刺入指腹,血珠坠在寒鸦漆黑的羽翼,恰似雪地红梅。
屏风后传来紫檀轮椅碾碎玉珠的脆响,七声连珠暗合北斗方位。
我腕间旧伤突然刺痛,想起那年乱葬岗上,慕容翊握着我的手蘸尸血画星图:"惊鸿你看,贪狼星照着的坟冢里,埋着先帝最宠爱的俪妃。
""惊鸿娘子好兴致。
"苍白的指尖抚上染血罗裙,袖口饕餮纹正吞噬自己的尾巴。
他发间羊脂玉簪泛着幽蓝毒光——那是我及笄夜被他按在寒玉床上,取第七根肋骨处的心头血淬炼的。
当时他说:"美人骨血入玉髓,方镇得住这深宫怨气。
"阁楼烛火突然爆出并蒂莲花,我拽住他腰间玄色丝绦,鎏金弩机刻着的梵文正渗出血珠。
这二十八连弩认主,每逢月圆必要弑杀旧主。
上个月它刚饮过镇北侯世子的脑髓,此刻嗅到慕容翊的气息,机簧发出饿兽般的嗡鸣。
"晦明君可知,昨夜东宫那位..."我让鲛绡帕滑落,帕角并蒂莲浸血怒放,"他哭着求我剜目时,说看见您轮椅螭纹与二十年前东宫走水的图腾..."慕容翊突然咬住我腕间未愈的伤口,舌尖卷走血珠的动作像毒蛇吐信。
他睫毛上的霜晶落在我颈侧,激起寒潭密室特有的阴寒——那里锁着个琵琶骨被玄铁钩穿透的男人,今晨还哀求我给他个痛快。
"嘘——"塞进我唇间的赤丸带着铁锈味,是拿未破身的少女脑髓温养的血菩提,"你听。
"紫檀轮椅螭龙眼珠转动,映出窗外疾驰的玄甲卫,"朱雀大街梆子声里,混着三长两短的马蹄。
"子时更鼓穿透雨幕时,我数着他睫毛上的霜。
那些冰晶里冻着"长相思"蛊虫,正啃食我掌心血痣的毒。
寒鸦突然发出贵妃的娇嗔,衔着鹤顶红信笺撞破菱花窗。
慕容翊呵出的白雾凝成我跳白骨惊鸿舞的轮廓,与二十年前教坊司大火中那道身影重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