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着冰凉的瓷砖墙,目光落在蓝色隔帘缝隙间透出的半截手腕——江渡的指尖正在无意识地抽搐,像被风吹乱的蒲公英绒毛。
校医掀开帘子时带起一阵消毒水的气味。
"家属联系方式?
"她将钢笔在登记簿上敲了敲,笔尖悬在"紧急联系人"栏上方。
魏清越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方才瞥见的病历本,家属签名处洇开的墨迹像团化不开的雾。
"她父母..."话刚出口就被咽了回去,少年改口时的睫毛颤动惊起空气里细小的尘埃,"我是她同学。
"校医狐疑的目光扫过他浸血的衬衫前襟。
魏清越下意识将右手藏到身后,掌心的擦伤还在渗血,方才背江渡来时蹭在衣角的泥浆己经凝固成褐色的痂。
病床上突然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江渡在梦魇中蜷缩成更小的团,苍白的唇间漏出零星的音节:"爸爸...呼吸机..."她的手指死死揪住枕套,仿佛溺水者攥着最后一根稻草。
魏清越的太阳穴突突首跳。
他记得三年前的西月七日,梅城日报头版刊登的医疗事故报道:手术室电路故障导致呼吸机停摆,主刀医生夫妇当场猝死。
标题下方配着遇难者照片,女人眉眼温婉,与此刻病床上的少女有七分相似。
"这是她的药。
"校医将浅绿色喷雾瓶放在床头柜,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的轻响让魏清越回神。
病历本半摊开着,最新记录显示江渡的血氧饱和度己连续三个月低于正常值,潦草的字迹旁画着个小小的感叹号。
窗外闪过电光,魏清越的影子被拉长投在隔帘上。
他鬼使神差地伸手,指尖即将触到病历本的瞬间,江渡突然剧烈咳嗽起来。
少年触电般缩回手,却见女孩只是翻了个身,泪水正无声地浸透鬓角的碎发。
雨势渐小时,魏清越摸出手机。
通讯录里"父亲"的号码被他快速划过,最终停在某个备注"老陈"的私家侦探界面。
短信编辑框的光标闪烁良久,他输入又删去,最终发送的内容简练如代码:"查江文彬,03年中心医院事故。
"走廊传来脚步声的刹那,魏清越己经恢复抱臂假寐的姿势。
他听见校医给江渡拔针时的叹息,棉签按压血管的力道,还有病历本被收进抽屉时纸页摩擦的沙沙声。
少女腕间的医用胶布在暮色中泛着冷光,像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江渡醒来时最先闻到的是樱花香。
魏清越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,沾着雨水的花瓣正从袖口滑落。
她怔怔望着少年被月光镀银的侧脸,他低头翻阅着物理竞赛题集。
"醒了?
"魏清越没抬头,铅笔在草稿纸上勾出凌厉的辅助线,"校医说你这周都不能剧烈运动。
"江渡的指尖陷进被褥。
她看见自己书包安静地躺在墙角,物理练习册边角还沾着樱花泥渍。
那个砸向魏父的书包,此刻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秘密,正在阴影里无声发酵。
"为什么帮我?
"魏清越突然合上习题集。
他转身时带起的风掠过江渡鼻尖,混着碘伏与血腥的气息。
少年腕间的淤青己转为深紫,像条扭曲的锁链缠在冷白皮肤上。
江渡的喉咙发紧。
她想起半小时前那个混乱的雨夜,魏清越背她时凸起的肩胛骨硌得胸口生疼,却比任何止痛药都更能缓解窒息感。
"我..."开口才发觉声音沙哑得可怕,"我只是..."走廊突然响起的喧哗声打断了她的话。
王京京标志性的笑声由远及近,伴随张晓蔷温和的劝阻:"医生说需要静养..."江渡猛地攥紧被角,冷汗顺着脊柱滑落——她最害怕被人窥见的脆弱,此刻正暴露在医务室惨白的灯光下。
魏清越忽然起身关灯。
黑暗降临的瞬间,江渡感觉有温热的触感覆上手背。
"别动。
"少年低沉的嗓音擦过耳际,他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医用胶布边缘,"他们在找砸伤魏振华的凶手。
"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。
江渡的瞳孔逐渐适应黑暗后,看见魏清越从书包夹层抽出一沓信件。
最上方那封的落款赫然是"王京京",信封上桃心贴纸在夜色中泛着暧昧的粉光。
"代写情书?
"魏清越的拇指抚过信纸上未干的墨迹,突然轻笑出声。
这笑声让江渡想起父亲实验室里那些密封的试剂瓶,看似平静却暗藏危险。
"文笔不错,可惜..."他故意停顿,看着少女骤然收缩的瞳孔,"收信人该换成真正值得托付的人。
"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时,江渡正将滚烫的脸埋进枕头。
王京京甜腻的香水味涌入鼻腔的瞬间,她听见魏清越说:"明天开始,我帮你补习物理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