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县,宋家村。
天降鹅毛大雪,宋颜清坐在炭盆前,手里拿着本验尸手册看的津津有味,抬手边放着杯热茶,茶香袅袅升起氤氲之气。
这本验尸手册是祖传的,她早已烂读于心。
她家世代都是仵作,都在清水县衙当差,到了她爹这一代算是没落了,她爹只有她一个闺女。
自古三教九流,仵作一行,更是属于下九流的,甚为低贱,子孙后代不得参加科举。街坊四邻避讳不及,好人家的子女更不会与仵作通婚,恐防沾染上晦气。
就因如此,宋颜清年近十六,无人敢上门提亲。故此宋老三从来都不肯教她验尸,就怕她将来嫁不出去。
殊不知她早已学会验尸,她自小跟随宋老三出入义庄看他检验尸体,耳濡目染学了七七八八,或许她天赋过人吧。
随着年龄变大,她验尸的本领比宋老三更胜一筹,近两年她帮着宋老三破获不少奇案,
不过无人知晓罢了,后来宋老三见她实在天赋过人,便将这本验尸手册传给她。
这本手册是祖传的,里面记录了各种验尸手札,都是祖祖辈辈的心血所著。
“宋姑娘在家吗?”
宋颜清掀开门帘快步走出去,打开大门,门外站着个衙役,他身高七尺左右,膀大腰圆,腰间别着一把钢刀,留着络腮胡,猛得一看有些凶神恶煞。
衙役扫视了眼宋颜清,“你就是宋老三的闺女,宋颜清。”
宋颜清神情淡漠看着他,“不错。”
“我是县衙的捕头沈大,我们大人让我来告诉你,你爹宋老三死了,尸体停放在义庄,让你速速去认领。”
“我爹死了?” 她不敢置信,身体不自觉往后退了退。“我爹前段时间不是奉命去隔壁县验尸吗?怎么好端端死了?”
“听说你爹杀了人,被人发现,你爹想杀人灭口,反被打死。具体什么情况,我也不知道。”沈大眸光晦暗,他刚得到消息时,他也不相信,他跟宋老三共事十余载,宋老三为人忠厚老实,不可能会杀人。
宋颜清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,眼前的一切都在迅速旋转,险些晕过去,沈大手疾眼快立马扶住她,“宋姑娘,你没事吧。”
宋颜清缓缓睁开双眼,她强撑着身体,慢慢站起身,“沈捕头,劳烦你跟我一同去义庄,我要把我爹尸体拉回来。”
沈大看她没事了,松开她扶的手,“宋姑娘,你要不先歇会吧,免得走到一半,再晕倒了。”
“我没事,咱们走吧。” 宋颜清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,不让眼泪落下来。
两人冒着风雪大步往清水县赶,宋家村离清水县相近,步行半个时辰左右就到了。两人一路无话,几次沈大想开口安慰宋颜清,不过瞥见宋颜清的神情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宋颜清一路上冷着一张脸,眼里看不出任何哀伤之情。
由于出门太匆忙的缘故,两人并未撑伞,到了义庄,两人身上落了一层雪。
沈大抖了抖身上的雪,走进义庄,喊了一嗓子。“李老头。”
“沈捕头来了。” 屋内走出个五六十岁的老头,他佝偻着身躯,脸颊黝黑,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们看。
“宋老三的尸体呢?他闺女来了,要把他尸体拉回家。”
“你们跟我来。” 李老头领着两人进入屋内,屋里左右两侧各摆放着一盏油灯,豆大的火苗跳跃着,显得屋里有些昏暗。
屋里摆放着十多口棺木,供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骨灰罐,未燃尽的香,飘着丝丝烟气,地上残留着未烧完的纸钱。
李老头径直走到一张草席旁,“这是宋老三尸身,你们过来看看吧。”
宋颜清慢慢走过去,双手颤抖的掀开草席,宋老三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眼前,她再也绷不住了匍匐在宋老三身前,痛哭了起来。
宋老三穿着褐色麻衣,衣服沾满了血污,暗黄的肤色,紧皱的皮囊,加上深凹黝黑的眼窝,透着凄凉二字。
哭了一会,宋颜清缓缓抬起头,眼里含着氤氲之气,“沈捕头,劳烦你给我找一辆牛车,我要把我爹拉回去。”
沈大二话没说立马出了义庄,直奔车行。
宋颜清目光望向李老头,眸光透着一丝冷冽,“李叔,有没有人动过我爹尸身?”
“没有,你爹送过来的时候,我就一直往这守着,没人动过。”
宋颜清垂下眼睑,“李叔,有劳你了。”
李老头幽幽的叹了口气,“清丫头,听李叔一句劝,把你爹拉回去葬了吧,不要再节外生枝。”
宋颜清心中一凛,“李叔,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 李老头神色变得慌张,极力矢口否认,像是在掩盖什么似的。
“李叔,我求求你了,你看在你跟我爹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,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吧,我求求你告诉我吧。” 宋颜清扑通一声跪在李老头跟前。
“清丫头,你这是干什么?快起来。” 李老头急忙拉着宋颜清,让她起来。
“李叔,我求求你了,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吧。” 宋颜清眼睛定定看着他,李老头微微叹了气,“也罢,我告诉你吧,你爹刚送来的时候,我无意中瞥见他头顶有根钢针悬着,钢针半截直入他头骨。”
宋颜清急忙去查看,并未发现头顶的钢针,她一脸困惑望向李老头。
李老头黝黑的面庞在火苗的照耀下,变得模糊不清。
他长吐了口气,“等衙役们都走了,我再上前查看,并未发现那根钢针的痕迹,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。”
宋颜清眸光一变,由明变深,如果真如李老头所言,她爹头骨插着半截钢针,想必这才是致她爹死亡的原因。
想要查验她爹真正的死因,唯有开颅查验。
验尸手册里记录,她家一位先祖为查明死者的死因,曾将死者头颅剖开查验。
她一直鼓励他爹试试,她爹嫌弃太过于血腥,从未尝试过。